享誉中外抢救“国宝”的万州女史李文放老人,于2006年12月19日,匆匆离世而去了。
头一年夏天,我们在首都北京拜访这位年逾八旬老人的情景,恍如昨日。她慈祥的面容,清晰的谈吐,坚忍不拔的意志,给我们留下永难磨灭的记忆。
6月的北京,草木葱茏。在离天安门不远的红霞公寓,我们走进李老的家。
亲不亲,故乡人。李老热情地把我们带进客厅。厅里陈设简朴。一个大木柜,陈列着老人家因抢救国宝为民族争气为国家争光,所获得的数十个奖杯、奖牌、奖状、荣誉证书等,琳琅满目,令人称羡不已。正面墙上,挂着一幅毛主席与李老等人的照片。我们的访谈,就从这张放大的照片开始。
“那是半个多世纪以前的事了!”李老乡音未改,说起与毛主席合影的事,满是沧桑的脸上,漾出无比幸福的微笑。

李文放在进行书法创作。
1、读抗大时 受到毛主席称赞
1955年3月,统战部在北京召开会议,散会那天,毛主席在中南海接见全体代表。合影时,本来站在前排边上的李文放,被时任中央统战部长的老首长李维汉一眼认出了她,便一把拉住她并朝站在前排中间的毛主席喊道:“主席,你快看,谁来了?”毛主席侧过身来一下子认出了李文放,操着浓重的湖南口音笑道:“哎呀,小鬼长成大姑娘喽!”接着毛主席把她拉到本应他站的中间位置上,吩咐摄影师:“快照,快照!”于是这幅和毛主席合影却以李文放为中心的照片,便一直被她珍藏着。
“毛主席早就认识我了。在延安读抗大时,我就受过他老人家的称赞。”李老接着说。
李文放在抗日战争初期,为了反抗与万县专员公署专员儿子的包办婚约,跳进苎溪河天仙桥下的万人坑,被人救起后,在地下党的帮助下,逃到重庆参加革命,成为14岁的小八路。进延安抗大时,由于年龄最小个子最矮,上大课总是坐在第一排。讲课首长水杯的水喝干了,她就立即起身给首长的杯里倒上水。有一次毛主席来讲课,他特意翻了翻李文放的听课笔记,见她不仅写得一笔好字,又记得条理清晰,便笑着夸奖她:“真是个刻苦学习的小鬼哟!”
不久,延安开展大生产运动。一天,开荒归来的李文放在窑洞里洗脚,毛主席和朱总司令正路过此处,便进来看望她。她欣喜得顾不上双脚还泡在水盆里,就站起来向两位领导人敬礼。毛主席赶紧说:“小鬼!洗你的脚,洗你的脚。”接着又问:“生活苦不苦?想家吗?”朱老总也问:“学习累不累?”刚要擦脚的她又立即站起来,再一个敬礼,立即回答:“不苦毛主席!不累朱老总!延安就是我的家。”两位领导人被她这憨态可掬的样子逗乐了,大笑着走出窑洞门。她顾不上穿鞋,光着脚非要送主席和总司令一程,弄得两位领导人直向她挥手阻止:“小鬼快回去吧!小鬼快回去吧!”
2、抢救“国宝”为国争光
李老被中外誉为抢救“国宝”的人,是因为她半个多世纪来在研究、书写秦篆上所耗费的心血,成功地做了为民族争气为祖国争光的两件事:一是领导中国秦文研究所,将已残缺和佚失的秦七碑,集补完成并由她重书;二是主编《中华篆文大字典》,并精装出版向全世界发行。
李老十分兴奋地向我们讲起她如何迷上秦篆并研究、整理、集补残碑和主编《中华篆文大字典》的长长故事。
老人家从抢救秦七碑讲起。
她说,秦始皇于公元前246年统一中国后,曾数次东巡各地。相传丞相李斯以当时通行的秦篆书文,勒石立碑,以记始皇的丰功伟绩,分别在山东的泰山、绎山、琅琊台、芝罘、东观,河北的碣石和浙江的会稽刻碑7块,即秦七碑。祖国的二十四史中惟缺秦史,人们只能从秦代这7碑中找到历史的见证。因为这7块碑记载着秦代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方面的丰富资料。然而这些秦碑除泰山碑残石10字、琅琊台碑留有13行残字外,其余5块碑均已荡然无存。为了抢救“国宝”,文化部于1980年批准了秦文研究所关于“研究恢复秦代七碑”的倡议,作为所长的李文放,义不容辞承担起这项艰巨任务。她踏破铁鞋,在浩如烟海的史料中搜集历代碑帖拓片,到全国各主要图书馆、博物馆查阅典籍,披沙沥金,扶微钩沉,先从泰山碑入手,呕心沥血,从残石的10个字,集补恢复了全文223字,再以其独特精湛娴熟的秦篆艺术,完成了重新书写的壮举。李老并没停步,又历经10载辛勤劳作,于1990年,将另外6块秦碑全部补齐重书,由篆刻家周植桑全文篆刻在古砖上,并拓印成7卷巨著,豪华古典精装,古风盎然。显示出五千年华夏文化的辉煌,因而享誉中外。
李老拿出一卷《秦泰山刻石》本让我们观赏,那劲秀、圆健的笔力,严谨、庄重的结构,原碑残石的10字拓片,与她集补重书的213字字体,真是毫无二致。难怪日本的书法专家见到这些巨著后惊呼:“这是真正的中国秦篆刻石!”
3、主编《中华篆文大字典》引起强烈反响
接着李老又向我们详细讲述了主编《中华篆文大字典》的故事。这部《篆文大字典》收入了从夏朝晚期至清代末年近4000年的各种篆体文字,包括陶文、甲骨文、金文、布币、帛书、简牍、漆书、虫鸟篆及碑刻、题记、印玺和历代书家篆体墨迹。全书共6000万字,是《康熙字典》的6倍,被誉为震动世界的“天下今古第一奇书”。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经济日报、大公报、文汇报等海内外报纸,继秦七碑集补恢复名扬中外的报道后,又一次向全世界发布了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再次引起强烈反响。《篆文大字典》已于1991年3月,由香港海沦出版社承印出版,共20卷,每卷10册,共200册,总计150套,每套10000元美金,已为美国哈佛、英国剑桥、伦敦等世界著名大学和图书馆索要一空。谁捧起这部鸿篇大典,谁都会感到它就像那巍巍长城、滔滔黄河一般厚重实在,极具中国风格中国气派。
4、关心家乡的文化建设
李老还是我国首屈一指的“飞白”体书法家。在国内外历届书展中,李老的“飞白”体都使海内外专家赞叹不已。长城居庸关城门楼上“居庸关”3字,就是李老书写的,熠熠生辉,将流传千古。前些年,她的一幅“飞白”书法的标价,已与黄胄的画儿差不多了。她曾为北京颐和园销售部写过一幅飞白“龙”字,有商人曾开价到18万元,被园方以“镇店之宝”婉言谢绝。
李老对家乡的文化建设十分关心。她曾为太白岩碑廊篆书“何其芳诗碑”;为鱼泉中学用“飞白”体书写纪念杨吉甫的“常绿斋”;受聘任“三峡李白研究会”顾问;参与倡议组建“万州何其芳研究会”;组织万州书画名家参加北京、香港、黄帝陵举办的书画展。她的事迹已收入“三峡名人馆·当代文化名人展室”和“三峡名人碑廊”展出。
临别时,李老说,改革开放后,故乡一日千里地突飞猛进,作为万州人她感到万分欣喜和骄傲。她要力争早日实现多年来的夙愿:在故乡万州举办一次书法展,精选百幅曾享誉中外的秦篆、甲骨文等书法作品,向父老乡亲作一次汇报。
如今,哲人已逝,故乡人的期待成了永远的遗憾!
□杜之祥 丁耀廷
相关链接
万州女史——李文放
李文放,女,原名李德英,万州人,1924年生,著名书法家、秦文专家。13岁赴延安入“抗大”,后攻读女子大学新闻专业。1945年去东北,任《辽宁日报》、《哈尔滨公报》等四家报社战地记者、编辑部长、主编,并做过部队师政治部主任。历任杭州大学新闻系主任、人民大学新闻研究室主任、秦文研究所所长等职。著有长篇小说《清明河畔》、万行长诗《难忘当年在延安》。
从小八路到战地记者
1938年,重庆八路军办事处来了一个小姑娘,迫不及待地要报名参军,她就是李文放。祖国破碎的河山与封建家庭包办的婚姻,让这个以优异成绩考入万县女中的13岁姑娘决心投身革命。八路军办事处收下了这个意志坚定的小兵,并把她和一批热血青年送去延安抗大学习。
1945年,李文放离开了延安,随部队从西北去了东北,既当战地记者,又当报社主编,一直奔波在前线。三下江南,四保临江,围长春,打锦州,塔山阻击战……
肩挑重任救“国宝”
李文放受启蒙教师的影响,自小就日日悬腕握笔、悬肘画沙,练出一手好字。后来,东北野战军领导陶铸发现李文放早年写的一幅书法后,连连惊呼“大才子”,遂对她悉心培养。
1947年,23岁的李文放又迷上了秦篆,开始从各种渠道搜集“碑铭拓片”。
1978年,尚在交通部工作的李文放,在路过白帝城时,吟得一诗,并用篆书录下此诗,后被文化部艺术局局长发现后,如获至宝:“这可是高手写的秦篆啊!”马上向部长汇报。部长随即与交通部协商借调李文放,尽快成立秦篆研究组。于是,已54岁的报人李文放又变成秦文化研究者了。
秦始皇一统天下后,曾5次巡幸全国,立碑7个,由丞相李斯用秦篆在上面记载了秦王朝的治国主张。历经两千多年的风雨与战乱,6碑全毁,仅有琅琊台碑剩13行残字。于是,这“抢救国宝”的重任就落在李文放等专家的肩上。
1984年,60岁的李文放开始编纂20卷200册《中华篆文大字典》。此书被评价为“中国篆文总汇”、“天下古今第一奇书”。
据三峡传媒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