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在校生,赎金50万,这是万州建国以来绑票后勒索金额最多的一起案件。主侦此案的刑警何伟在破案后感叹:这次侦查硬是一波三折,跌宕起伏,七天七夜睡不好觉哇,心里头像揣了一坨石头。智慧谋略贯穿全案,被绑架少年机智勇敢令人称赞,四处布控撒下天罗地网……当12月12日两名绑匪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时,何伟回想案件侦查过程,恍若置身于一部电影,情节迂回曲折,让人眼花缭乱———
平地起波澜:
去上学的孩子被绑架了
11月13日早上7点过,14岁的男孩任民(化名)跟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后出门,踏上了上学路。正在读初中的他与其他同时代的少年一样,看了不少警匪片,间接地感受过许多惊险刺激。但他没想到,电影中绑架人质的情节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迎着寒风,走到万州王家坡公路边时,见路旁停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刚过车身,他听到车门开了,接着一男人拍他的肩,喊他的小名儿。能喊他的小名儿自然是熟人,他停步回身,见是一个30岁左右的青年人。那人说有事找他帮个忙,喊他上车,任民没来得及多想,就被推进了车。在后排座上,他看到驾驶员位置上坐着一男人,竖起衣领,没有回头,看不清模样。这时,后排座上的男人已勒住了他的双手,一脸凶相,低吼:不准喊!不准闹!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任民懵了,那男人拿绳子、封口胶,捆上他的双手,蒙住他的眼睛,封牢他的嘴巴,把他按在椅子上……任民这才明白:自己被绑架了。
7点53分,任民的父亲任月林(化名)还没出门,突然接到一个号码不熟悉的电话,一个男人说:你儿子已被我们绑架了,你得拿出50万块钱赎人,不然就撕票!说完电话就断了。绑票?怎么可能?任月林不相信。但他心里不踏实,打电话问儿子的老师:任民到没到校?老师的回答让他失望,平时这个时间早已到了学校的任民此时不见踪影。任月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时,那个电话又打来,依旧是恐吓威胁:不准报警、赶快筹钱……儿子被绑架看来是真的,不信邪的任月林没有迟疑,立马赶到万州区公安局白岩派出所报了案。
案情迅速反映到万州区公安局刑警支队,区委常委、区政法委书记、区公安局党委书记、政委邓绪学,区长助理、区公安局局长张骏,区公安局副局长张扬全等领导先后得到报告,感到事态严重,绑架案影响恶劣,必须尽快破案,安抚民心。几位领导迅速召集刑警支队长杨国民、刑警副支队长何伟、白岩派出所所长黎明等分析研究案情,决定成立20余人的专案组强力攻坚,要求全力以赴解救人质,保证人质绝对安全,在最短时间内破获此案。会上,决定根据初步掌握的情况采取几条措施:一是围绕受害人亲友及周围人员开展广泛的调查摸排,寻找可疑对象;二是组织警力在全城所有交通路口设卡检查过往车辆及行人,防止绑匪利用交通工具转移人质;三是各派出所加强对辖区内的租赁屋、旅店以及涵洞、山林等可能藏匿人质的地方进行检查搜寻,尽可能发现线索;四是向全区公安机关内部发出预警通报,深入了解任民在校学习、上网交友等情况……
民警分头扑向城内外各个岗位,各项行动全面展开。同时,杨国民、何伟等人则守着任月林,通过绑匪打来的索要赎金的电话,指挥任月林不断与之周旋,尽可能拖延时间、了解对方底细等,巧妙地打心理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民警们在紧张中寻找突破口。
曲折一:绑匪的地点疑似在大垭口
在所有绑架案中,时间拖得越久,人质面临的生命危险就越大。转眼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各路人马均没有消息传来,案侦一片混沌。而任月林夫妇焦急万分,捶胸顿足,担心儿子被撕票,揪心不已。杨国民、何伟等民警心里也清楚,人质已有14岁,有辨别能力,能记住绑匪的相貌特征,因而绑匪撕票可能性极大。他们一个个黑着脸,绷紧着神经。
此后两个多小时,民警一直在分析绑匪与任月林频繁的通话录音。上午10点过,公安技术侦查人员从绑匪电话的背景声音中,听到了有货车爬坡声、鸟叫声、人声等,分析绑匪可能在万州城郊的大垭口一带。这是案发后出现的惟一可以深查的线索;而且从犯罪心理角度分析,绑匪也极有可能为降低风险,避开城内可能遇到的熟人,跑到偏僻的山林里藏匿人质。杨国民、何伟当即决定,派刑警一大队副大队长张凌带一组人马赶赴大垭口一带,秘密搜索。一辆民用车很快出发,过了塘坊后,张凌等民警一边留意过往车辆;一边沿途走访“农家乐”和餐馆小店,一直到了大垭口山顶。刑警支队和白岩派出所的民警又在山上展开地毯似的搜查,挨个访问山上的行人、游客和住家,走了10多个“农家乐”,问了四五十人,忙到中午12点过,但都没有任何结果。难道到大垭口是走错了方向?民警们很困惑,刚冒出的一点希望眼看就要破灭了。
与此同时,另一组民警经过初步调查,得知任月林长期在渝东某县做建筑工程,在家里呆的时间不多,很少与人结怨,没有什么仇家。他妻子平时也只是打打麻将美美容之类的,接触的人员有限,也没有反映出有冤家对头的人。任民在学校表现较好,没有长期泡网吧、与人扯皮打架等情况,找不出矛盾对立点。从任月林亲友周围暂时也找不出嫌疑对象,案侦一时间毫无头绪。
正当杨国民、何伟等心急如焚时,12点半过,案情突然峰回路转,任月林接到了一个座机电话,他一听声音就激动了:你在哪儿?……急死人了!……你啷个跑出来的……原来是任民打来的电话,他竟然独自从绑匪手中逃了出来,现正在大垭口附近某加油站用公用电话给父母报信!杨国民、何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人质安全了!这是最大的幸运。他们马上问清任民所在的位置,命令张凌一组人马立即赶往某加油站找到任民;同时,何伟和白岩派出所副所长高其春、章雄伟等民警也马上出发,奔赴大垭口与张凌会合。约20分钟后,两路人马在大垭口碰了面,任民也在民警的安全保护之中了。何伟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仔细观察任民,见他还惊魂未定,脸上、脚上均有擦伤,手中还拿着捆他的绳子。张凌说:别看他岁数不大,人却很机灵,我赶来找到他时,他反复盘问我们到底是不是警察,非要看了我们的警官证才上车。望着这位勇敢的少年,何伟不由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
任民见过一个绑匪,他能描述出绑匪的模样吗?他与绑匪呆在一起的时间里,能记得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吗?专案组决定在大垭口某“农家乐”设立临时指挥部,仔细询问任民被绑架后的经过,同时根据情况就地开展侦查工作。
曲折二:银灰色“现代”车哪去了
任民虽然还有些慌乱,但他仍条理不乱地讲述了他被绑架后的经过———
他说,喊他小名儿叫他上车的那个男人个子约1米7,穿浅色西装,但没看清特征。他感觉轿车一直走在平坦的公路上,在中途某安静的地方停了一次车,绑匪把他塞进了后备厢后又前行。此后,他耳朵贴着车厢壁听声音,好像车子过了一个收费站,因为他感到了车轮在减震带行驶的抖动,还听到有“一路走好”的语音提示。轿车一路行驶,他明显感到是爬坡、转弯、上山。车停后,他被拖下车,被丢进了一个洞里,地下潮湿,墙壁不平整,有石头。他在绑匪往他口中塞纱布时,用舌头顶住,使牙齿有活动空间。在洞中,他听到绑匪远去的脚步声后,使劲把纱布咬碎后,吞了一些,还往外推,使封口胶有了松动,能发出“呜呜”叫声。尽管有声音发出,但四周毫无动静。他确认绑匪已走,于是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一个比较尖锐的石头,他先把眼角靠在石头上,磨蒙眼的胶带,擦啊擦,胶带破了,眼睛能依稀看清环境了。他又把脚伸向石头,反复磨擦,把脚上的胶带、绳子磨松了,他蹦着碎步,来到了10多米远的公路边。一过路司机见到他后,给他解开了绳带,把他带到了某加油站……
何伟更关心任民所能提供的破案线索,他耐心地帮助任民回忆,一再询问,终于得到了两个有价值的信息。任民肯定地说,这两个绑匪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现代”牌轿车;两个绑匪说话时,有一个喊另一人“军儿”。从任民被绑架后的镇定、机智等思维辨别能力看,这孩子记忆清晰、聪明伶俐、心理素质较好,他说的这两个细节真实可靠的把握性较大,侦查工作应把查找“现代”车作为重要线索。
同时,考虑绑匪此时尚不知任民已经逃出山洞,有可能会回来看管人质,因此必须围绕山洞周围的路口要道等处守候,等绑匪出现时一举擒获。何伟立即分工,由张凌、高其春、章雄伟等各带一个组,分别在山洞外的树林里、洞前一岔路口、往开县的一隧道外、某企业外的要道上共4个点布控。从13日下午近2点开始,守候民警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一直守到第二天凌晨6点过,在山上的民警找不到吃的,饿得肚子咕咕叫;加上任务紧急,根本来不及穿厚衣服,民警在寒夜中喝着冰凉的风,冷得人不住地抖,清鼻涕长流。
何伟带其他民警查访“现代”车,在公安信息网络中调阅了一千台“现代”车的资料,分门别类地分析排查。何伟猜想,用私家车或单位的车容易暴露身份,绑匪有可能用租赁公司的车作案。何伟针对租赁公司下手,查遍了万州的租车行,找到了所有“现代”车,不是车的颜色不对,就是时间地点合不上,这辆车似乎来无踪去无影。何伟又考虑到绑匪将人质丢在大垭口的洞里,该车有可能行驶在万州、开县一线,派员到大垭口一带的公路上设卡,专门瞄准“现代”车检查,可查了十多辆车仍没有任何收获……
到哪里去寻找这辆轿车呢?它不可能人间蒸发,难道是任民搞错了?何伟等民警陷入了困惑之中。抓不到绑匪,任民就还存在再次被绑架或受害的可能和危险,任月林夫妻心慌,何伟等民警更是着急。
曲折三:追缉漏网的另一名绑匪
外围调查没线索、守候设卡无结果、作案轿车找不到;而任民提到的一个“军儿”,民警们在任家的亲友中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一个名字中带“军”的人,案侦似乎走进了死胡同。为了安全,何伟安排任民暂不上学,由父母看护着;同时,他坚信绑匪既然熟悉任家情况,那么重新对任家亲友过筛子,一个个更深入地调查,肯定能找到线索。
到14日傍晚,民警们在任月林周围发现了一个叫杨必冰的年轻人。此人系万州市民,无业人员,长期好赌,据了解近段时间输了不少钱,接触社会人员较为复杂。杨必冰会不会因赌博输红了眼,进而铤而走险,绑架人质勒索钱财呢?何伟决定找任月林进一步核查。他共选了10个人的照片,把杨必冰的照片放在其中,拿给任月林辨认。任月林翻了翻照片后,挑出了杨必冰,说这是他干儿子,叫杨必冰。何伟问:他还有没有诨名、绰号?任月林想了想,说:有时候喊他“军儿”。“军儿”!这名字出现了!小任民的记忆起了作用,果然有“军儿”这个人,他符合作案人的条件,应是重大嫌疑对象。
立即寻找杨必冰!何伟通过公安信息资料查找到杨必冰居住在某住宅小区;同时了解到杨必冰爱进网吧的特点,布置民警分头行动,一路到其家中布控查人,访问杨的亲朋好友;另一路从杨必冰居住地周围开始,在全城各网吧寻找杨必冰。夜色中,近30名民警纷纷出击,在杨必冰家空手而归;但民警查访到杨的亲友,对杨的情况有了进一步了解。查网吧的民警连续不断地跑了4个小时,在全城走了近百个网吧,也没发现杨的身影。到深夜11点半左右,何伟得到情报:杨必冰此时正在新城路某招待所内住宿。何伟、张凌、刘洪江等民警迅速赶去,敲响了702房间的门。毫无觉察的杨必冰开了门,民警冲进屋,把他按住,戴上了手铐。
随后审讯中,杨必冰面对民警的强大攻心策略,招架不住,交待了绑架任民、勒索50万元的犯罪事实,并供出同伙张胜。原来,杨必冰、张胜二人近段时间到处参赌,先后输了20多万元,借了不少外债。二人迫于压力,策划干一票。杨了解任家经济状况,也知道任民的上学时间和路线,二人租了一辆银灰色“别克”牌轿车后冒险下手。审完杨必冰,何伟和民警们这才弄清任民记得轿车是银灰色的没有错,但他把“别克”车当成“现代”车了,民警们瞄着“现代”车寻找,自然是一无所获。
案情清楚了,张扬全副局长要求民警必须再接再厉,抓获张胜,以绝后患。张胜曾因非法拘禁被判过刑,去年才劳改释放出来,具有一定的反侦查经验;而且他居无定所,长期不在家。何伟带民警进行深入调查摸底后,发现要抓到他难度极大。各路情报信息反映出该人有三个地方可能出逃,一是甘肃省,那里有他相熟的狱友;二是浙江省温州市,那里也有他关系密切的狱友;三是万州五桥的某赌友家。密查他赌友家,没发现他的踪迹;向甘肃、温州公安发去协查通报,一时间也没有回音,何伟和民警们感觉十分棘手,这个人会逃到何处呢?11月17日,民警在布控查访中得到一情报:张胜在万州罗田镇出现。白岩派出所所长黎明率员立即赶过去,走访旅社、网吧、茶馆、饭店及农户家等,暗中查了20余个点,忙了一天一夜均无结果。张胜肯定是得到杨必冰落网的风声后躲起来了,他会去哪里呢?
到19日,已忙了四昼夜的何伟、黎明、张凌等民警有点绝望,他们仔细研究后,分析张胜有可能已外逃,决定孤注一掷,派员赴甘肃、温州,到张胜的狱友处调查。人马选好,粮草备齐,民警准备第二天出发。但事情恰恰在这时出现了转机,当晚10点多钟,密控人员传来一信息:张胜此时可能正在新城路某网吧内上网。白岩派出所副所长章雄伟立即带人赶到网吧,比对照片,在一角落瞄到了张胜。没两句多话,张胜乖乖地进了公安局……
□李小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