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群特殊的教师,他们教学生知识除了用粉笔,还要用手语,他们不用蜡烛自喻,而是自比为隐形的翅膀。他们说,每一个学生都是没有翅膀的天使,他们就要做学生隐形的翅膀,让他们一样高高飞翔。他们就是万州区特殊教育中心的特教老师。
A 手 语
老师心中自有苦辣酸甜
老师和学生就像一家人
晏成方到特殊教育中心任校长的时间还不到半年。在这短短时间里,她和同学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每天早上她到学校时,同学们都会围到校门口去接她,每天离开学校,同学们也会来校门口向她挥手,用手语和她告别。
在晏成方的办公桌上,有一枝纸叠的粉红色百合花,这是今年教师节一位学生送给她的礼物。晏成方天天都要端详这朵百合,时时拂拭花上的灰尘。这样的百合很多老师都收到了,有的是黄色的,有的是紫色的,还有些老师收到的是千纸鹤。
“普通学校里,老师和学生不容易建立起这样深厚的感情。在我们学校,学生和老师真的象父母和子女一样。老师在孩子们身上付出多得多,孩子们对老师也非常依恋。”
从普校到特教 苦学手语三月
半年前,晏成方从河口小学调到特殊教育中心时尚心存顾虑:特殊教育中心的学生多是聋哑学生或智障儿童,教育他们比教育普通学生困难多了,自己不是特教专业出身,能胜任吗?
从普通老师到特教老师,手语是最大的关卡。特教中心150多名学生中,聋哑学生占了94名,不会手语是不可想象的。晏成方一进校门,就向老师学了一句手语:“我叫晏成方,是你们的校长,也是你们的朋友,我会像妈妈爱孩子一样爱你们。”这简单的一句话,她练习了无数次。在全校大会上,这句话感动了全校,也感动了她自己。
第一步从名字开始。用手语表示名字其实很简单,就是将人名每个字的声母用手势表示出来,这需要背诵汉语手指字母图。晏成方将字母图揣在手提包里,走到哪儿都拿出来看。字母图记下后,她将学生名字一遍遍用手语练习,很快就熟悉了七八十个学生的名字。几天后,她在学校里走动,看到哪个学生就用手语打出对方的名字,学生们高兴地用手语做答。这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小细节,一下将同学们和她的心拉近了。
三个月后,晏成方用手语和同学们日常沟通已没有问题。打手语成为她的习惯表达方式,以至于在日常生活中常常不自觉的打起手语来。亲友们都笑话她:“耶!你和我们也打起手势来了?”
减少手语 强迫孩子看口型
晏成方打手语成了习惯,易兴红老师却有意让自己不和同学们打手语。易兴红是聋生七年级的数学老师,在特教中心任教已经14年了。毕业于乐山师范学院特殊教育部的她是特教中心第一个“科班”出身的特教老师。教过语文、数学、语训、律动等课程的她教学经验丰富,手语异常熟练,从1到100的数字,她不到1分钟就能全部打完。但她为什么要少向学生打手语呢?
“我们的聋哑学生,互相之间打手语已经习惯了,但他们的父母亲人多不懂手语,将来进入社会,别人也不懂手语,怎么沟通?”
教过语训课的易老师知道,聋哑学生大多是因为听力丧失而不会发音,但他们的声带是正常的。通过语言训练,聋哑学生也可以发出音节,即使这发音并不标准。聋哑学生也可以知道别人说什么,这就要训练他们看别人的口型。只是这对于聋哑学生来说有相当难度,所以很多学生出于惰性不愿尝试罢了。为了强迫学生看口型,易老师在课堂上有意减少手语。比如布置作业时,她就不用手语,单用说话布置作业,在课堂回答问题时,她也要求学生一边做手势一边尽力用语言回答。如今,同学们都能看口型知道老师说的短句,也能用短句回答老师。
“沮丧”一词 借助电脑讲了15分钟
然而人的语言何等丰富,仅仅靠手语和口型,很多词句还是让聋哑学生难以掌握,比如表达精神层面、上层建筑类的语言和文字,缺乏形象化的内涵,学生很难明白。
这天,聋生九年级班里上语文课上到《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其中有一个词语是“沮丧”,学生不理解:什么是沮丧?语文老师李和琴用手语和文字解释了很久,同学们还是不懂,最后,老师将全班同学带到教师办公室,在网上找到《伏尔加河上的纤夫》的图片,放大后给同学们看那位“沮丧的纤夫”,同学们看到纤夫的表情,加上老师讲解当时纤夫的生活和地位,大家才理解了“沮丧”的含义。这个词,老师足足讲了15分钟。
“要是没有画家栩栩如生的画作,这个词聋哑学生很难理解。”李老师告诉记者,在特教中心,他们常常利用网上的丰富资源来给孩子讲课,让孩子们更能深刻理解。
B 舞 蹈
聋哑孩子的舞蹈令人惊叹
文字尚且可以借助一定的形象来理解,音乐对聋哑学生而言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了。但他们的舞蹈却令人大吃一惊。今年10月27日,特教中心的聋哑学生们在三峡歌舞剧团参加一场汇报演出,表演了舞蹈《雄鹰之歌》,观众和其他演员根本不相信这是听不到音乐的孩子表演出的舞蹈。他们惊叹不已,掌声久久不息,有的流下了眼泪,有的争着要和孩子们合影。
让聋哑孩子快乐地舞蹈,这是怎么做到的?在特教中心律动室,记者的疑惑得以解开。整个教室的地板都是木质的,一侧放有一面皮鼓,鼓有节律的敲动,地板也跟着微微颤动,同学们就从这微微颤动中感受节拍,没有敲鼓的时候,老师们就用手打拍子,同学们看着拍子,按照一定的节奏翩翩起舞。
这个说起来简单的道理,要演练千万次才能形成准确的节奏。普通人用耳朵体会音乐和节拍非常容易,而节拍对聋哑孩子是个太陌生的概念,要长时间的感受才能让他们心有灵犀,这其间,律动老师的付出可想而知。
而今,特教中心的孩子们个个能跳舞,还有《天堂》、《雄鹰之歌》、《感恩的心》、《隐形的翅膀》一大批优秀的节目,其中《感恩的心》多次到重庆参加演出,每每能令观众泪如雨下。
但同学和老师最喜欢的还是《隐形的翅膀》,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写他们自己的歌,而老师们就是那隐形的翅膀: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给我希望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于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那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隐形的翅膀让梦恒久比天长
留一个愿望让自己想象……
C 技 能
帮孩子练技能谋生存
今年夏天,晏成方去谭木匠公司看望了在那里上班的几批毕业学生。“看到他们工作好,生活不错,我们就特别开心。”
特教中心的学生毕业后多已经长大成人,文化水平达到了初二、初三学生的水平,完全可以在社会上谋生。他们的工作是老师最挂心的事情,这些年,特教中心的学生绝大多数都在谭木匠公司就业,但老师们并不满足于此。为了扩宽他们的就业渠道,学校开设了缝纫、电子技术等劳动技能课。晏成方则四处奔走,筹备实训基地。她的想法是搞一个印刷厂,学生们可以学习和实践电脑、彩绘、美术、装订等,毕业后就在印刷厂上班,工作问题也一并解决。
除了就业,老师们最担心学生们走上歪路。聋哑人缺少全面的判断能力,社会上有些不法分子利用聋哑人犯罪现象近年有所增多。派出所一遇到这样的嫌疑人就请特教中心的老师去做手语翻译,老师们一见到对方,第一句手语就是“你在我们学校读过书没有?”就是担心学生们走上歪路,好在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该校的毕业生被扒窃抢劫团伙利用,老师们欣慰地说,我们的德育教育没有白做!
印刷厂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晏成方已经四处打广告拉业务了,她逢人就说:“以后有业务就给我们学校印刷,质量绝对保证!”
她用这牛皮糖的粘人劲头缠过不少校长呢!原来,学校开设的缝纫课苦于没有实践机会,为了让孩子们练练手艺,她到城区各个小学招揽红领巾的活儿,请求各个学校将红领巾拿到他们学校制作。几个月下来,同学们制作了上千条红领巾,手艺自然大大提高。
D 关 爱
师生关系亲如母子
老师总动员 给学生织毛衣
老师的办公桌上有孩子们叠的花朵,孩子们身上有老师编织的毛衣。
聋生七年级徐波的身上穿着的深蓝色毛衣就是何波老师亲手编织的。那是2006年冬天,恒源祥为孩子们捐赠了64公斤毛线。为了把这些毛线变成孩子们身上温暖的毛衣,全校30多名老师行动起来,每人领了一些毛线,负责给一个孩子打毛衣。这在女教师或许是一件轻松的活儿,对学校的几位男教师就困难了。何波就从来没有摸过毛衣针,但为了给孩子打毛衣,他硬着头皮上,向母亲和女同事们请教,笨拙的排针,编织、收口,用最简单的平针编织,但有些地方不得不向母亲求助。那段时间,全校教师们放弃一切闲暇时间,课间、午休、下班甚至深夜都在飞针走线,半个月后的12月26日,学生们终于穿上老师亲手编织的毛衣。
怕伤心过度 学校几年不办毕业会
每一年,都有几位同学毕业离开学校,他们和老师互相之间都依依不舍,但学校已经好些年没办过毕业会了。“我们不敢办毕业会,到了学生要毕业的时候,提都不敢提毕业两个字,一提大家都要哭。”
这是有“教训”的。2003年有7个学生毕业,在学生和家长的强烈要求下,学校开办了毕业会。离愁别绪始终笼罩着这次毕业会,会上,当时的校长郎永珍含泪发言:“这几年来,老师像母鸡孵小鸡一样把你们鸡蛋孵成小鸡,又从小鸡变为小鹰,现在你们长大了,翅膀有力了,马上就要展翅高飞,老师是多么高兴,又多么不舍...........”话还没说完,校长已经失声抽泣,后来干脆把话筒丢到一边,到一旁痛哭起来。
这一哭,忍了多时的泪水顿时开闸,同学们哇哇大哭,身为毕业生班主任的易兴红哭得肝肠寸断。就连一向有“硬汉”作风的男教师代兆清也搂着一个男生嚎啕大哭起来。
这个毕业会开得泪水滂沱昏天黑地,第二天,所有老师的眼睛都是红肿的,直到第二学期新生入学,老师们的悲伤情绪还没有平复。走在校园里,大家总感觉学校少了一批孩子,心里失落得很。再后来,学校形成默契:再也不开毕业会了。
“普通学校的老师,可以时常品味到学生金榜题名的喜悦,但我们却不能,收获对我们是另外一种意义。听到聋生第一次说话喊老师,看到他们跳舞,知道他们毕业后有工作能自立了,听说哪个毕业生结婚成家了,我们就非常满足。”特教老师们说,这就是他们的追求,他们最大的快乐。
三峡都市报记者 应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