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沉的电视压着他已经年迈的身体,我生怕他支持不住。一路上不断的问他是否歇歇,老师傅很不以为然的答着没事没事。
老师傅说,他的力气比有的年轻人都强。
这不是虚话,十五分钟的路程,爬坡上坎,他硬是没有喘口气。
放下电视,我问老师傅是否吃饭是否还要去“做生意”。他说他还没有吃饭,马上就准备回家了。
八点多了,还在空着肚子下力,心里泛起几许怜悯。
我说,师傅我给你煮碗面条吧,然后我们边吃边聊,聊聊你在城里的故事。
老师傅有些惊喜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你还要给我登报啊,不用吃饭了吧。
于是将师傅请进屋,很快将面条端到他的手上。
他满脸堆着憨憨的笑,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拘束不安。他用筷子不断在碗里搅着面条,开始聊起他的生活。
曾经是一名铁路工人
师傅叫张明尧,万州区新田镇油沙乡人,今年58岁。
师傅的文化不低,在那个年代,他读到初中毕业。那时的张明尧在小学的时候就当上村里的计工员,专门为村民计算工分,加减剩除样样精通。
初中毕业后,学了一年石匠的张明尧离开家乡,到湘渝铁路线上当了一名铁路工人,修建达县到四川万源的铁路桥。
聊起这段历史,张明尧有些自豪,因为在那个年代,做一名铁路工人是非常光荣的职业。
织得一手好毛衣
由于憨厚老实,并且织得一手漂亮毛衣,张明尧在连队里深受同事们的喜爱。
你会织毛衣?我惊奇地问他。
张明尧低着头笑了笑,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说那时老婆从家里捎来第一件毛衣,他觉得手工不太好,于是就把它拆掉,跟着连队里的女同志学起了织毛衣。后来手工越来越好,即便是走路,甚至晚上看电影的时候他也都能摸黑织。他不仅给乡下的家人织毛衣,还手把手教会了一些男同事织简单的“满天星”(平针)。
当上木匠“打行头”
铁路完工后,张明尧于是回到了家乡油沙又当起了计工员,也是在那一年,他学会了做木工活。
1980年,31岁的张明尧再次离开家乡来到万县当了一名木匠。
那个年代的万县开始流行上海家具,由于勤奋好学,很快张明尧便跟着上海来的师傅学会了做上海家具。他说,那时的好木匠非常吃香,他一月所赚的钱足足抵上城里两个人的供应粮。后来由于木匠越来越多,工钱也越来越低,于是他又回到家乡做木活,专门“打行头”(嫁妆)。这一干又是近十年,直至两个女儿去世。
两个女儿相继去世
张明尧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因为自己的一身好手艺,他在村里最先建起了砖瓦房,两个女儿相继出生,更是给家里增添了不少欢乐。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大女儿在十七岁时突然大出血不治身亡。
三年后,噩运再次降临这个不幸的家庭,二女儿竟然犯上白血病,虽然四处求医耗尽家财也未能留住女儿的生命,那一年,二女儿也刚刚十七岁。
中年丧子,两个女儿的相继去世让张明尧大病一场。巨额的医疗费让这个本来殷实的家庭变得一贫如洗。为了生存,张明尧再次踏上打工的路程来到万州。
石匠兼做“扁担”
重操旧业的张明尧开始放弃木匠,做了一名收入相对较高的石匠,主要帮人搞装修打线槽。
早上七点出门,一路当“扁担”走到上班地点,八点准时上班,下午六点下班后,又开始做“扁担”,到晚上八九点钟回家做饭休息。这就是张明尧现在一天的生活。
张明尧说,当石匠一天能挣五六十块,当“扁担”就看运气,有时候没有石匠活干的时候,他一天最多能挣到一百八十块左右。现在搞兼职“扁担”,一天也就三五块七八块不等,一个月也就两百块左右,用以支付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和房租费。他在新城路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每月房租一百块钱。每天吃饭抽烟花费大概十块钱左右,一个月下来还能存上一千多块。
梦想留在城里
前几年,老伴与女儿也都来到城里,老伴当保姆,一个月五六百块钱的工资,女儿在一家酒楼当迎宾,月工资也有五六百,加上张明尧的收入,一家人每月总共有将近三千块的收入。
张明尧还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多久,但他不想再回到乡下,他希望,有一天能在城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和老伴一起安度晚年。
祝福他梦想成真吧。
三峡传媒网记者 熊学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