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国有危难,士当弘毅。四川5.12大地震发生之后,万州消防支队支队长王林刚临危受命,率领全队30名官兵,赶赴地震灾区。在他的指挥下,成功救出2人,搜出5名遇难者,尤其是在成功救出张小平的战斗中,创造了129小时生命奇迹,引起了全国上下的高度关注。以下是万州消防支队支队长王林刚同志的战地日记,朴实的话语记录出救援工作的艰辛,真挚的感情流露出对废墟下生命的承诺。
救出被困者
5月14日 阴转晴
凌晨2:30,我在睡梦中接到总队赴川抗震救灾的命令,给老婆说了一声: 我走了,非常时期,各自保重,你带好儿子读好书,我带好兵,多救人。
一路上,从车上的收音机里一遍又一遍听到灾区的新闻,队员们感到万般揪心,不时热泪涌流,就像二中队队长杨斌说的,恨不得长双翅膀,早日到灾区救人。
14时,部队全部到达都江堰灾区。在一片废墟前,我作了简短的战前动员:“你们都是最优秀的战士,能够入选突击队,是一种光荣,更是一种职责!作为军人,我们的价值体现在战场上;作为消防兵,我们的职责更体现在救民于水火。现在,国难当头,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决不能下软蛋!请大家在‘重庆消防部队抗震救灾突击队’旗帜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也签下了对党的忠诚、对人民的热爱、对生命的尊重,签下它,既是永久性纪念,也表明我们舍生忘死救人的决心。”
14:15,在玉带桥灌口镇家属区救援现场,在高正超副总队长的指挥下,官兵们冒险剪掉头顶上摇摇欲坠的水泥预制板,接着用大型吊车将废墟上水泥柱和预制板等笨重覆盖物吊开,最后用沙铲甚至手抓、手掏的方式,清理周边的石块、泥沙……
17:47,我们成功将受困52小时的徐羽(女,32岁,北街小学教师)从废墟中救出。
18:20,在“地毯式”搜索中,得知五金公司家属楼有一个叫张小平(男,46岁,本地人,待业)的人被困,急待救援。该幢楼共6层3个单元,在强烈地震的冲击作用下严重倾斜,下陷垮塌,被困者张小平被压在6米多深的废墟堆中,从任意一个点救人,都有可能造成整幢楼的垮塌,再加上这里余震不断,别说救人,就是抬脚迈进这个区域一步,都随时可能与死神同行。
听到废墟下张小平凄凉的
“救救我,快救救我”的求救声,看到张小平70多岁的老岳母无助的眼神和围观群众期待的目光,说心里话,懦夫也会变成金刚。咱是想走,但迈不开步,那下面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百姓养活我们,我们没有理由对他们说“不”。
此时此刻真是两难,一方面救人如救火,另一方面救援现场实在是太危险了,作为军人,咱们重任在肩,已别无选择,你扛得动得扛,扛不动也得扛!哪怕拿自己的命去换,也要把张小平救出来!不然,我们会心里不安,愧对人民,愧对组织,愧对这一身军装。
一场非同寻常的战斗打响了。
23:50,支队成立了以我为支部书记,谢长友、杨斌、徐闯、郑佰万为成员的万州消防部队赴川抗震救灾突击队临时党支部。同时成立了以我为队长,谢长友、杨斌、高华波、饶艺军、文洪、尹凯、全光亮、刘兵为成员的万州消防部队赴川抗震救灾突击队的敢死队。
24:00,突击队员们在抢险现场召开了党员骨干们参加的“战地救援诸葛亮会”,制订了“掘地打洞”、“破除危墙”、“打开天窗”、“清空废墟”等四套救援行动方案。
……
突击队员在救灾现场誓师 马入
摄
冒险继续救援
5月15日 晴转雨
6:50,我带突击队员对张小平实施营救;
9:20,通过在楼道处“打地洞”摸到张小平的手,用软管送去了生命之水,救援难度特别大;
10:30,突击队员们“破危墙”,这是一道生死墙,上面是上千吨的废墟,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突击队员当场牺牲,也会把张小平压死,救援特别危险;
16:20,突击队员们在六楼废墟上往下“开天窗”,此时余震不断,救援特别艰辛;
……
愿以命交换
5月16日 晴
7:00到达救援现场,开始施救;
9:20,詹寿旺副总队长、政治部袁明清主任等领导到场指挥、助战。拟用大型挖掘机和吊车救人;
15:10,挖掘机清理救援现场两边道路的障碍;
17:00,浙江消防总队两名军医送药,并对张小平进行心理疏导;
19:10,我宣布了在“5.14”施救徐羽战斗中表现勇敢的高华波、文洪、尹凯分别记个人三等功一次,弘扬战斗精神;
23:30,我和谢长友到现场了解到张小平发烧、腰、腿溃烂,心理恐惧,担心其感染,我们轮流对着他喊话,鼓励他坚决挺住,能挺过90多个小时这已经是个生命奇迹,在都江堰、在全国有那么多媒体,那么多双眼睛关注着你,你的生命不仅只属于你自己,更属于千千万万关心你的人,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只要有重庆消防在,咱们就是用命交换,也一定会把你活着救出来!
创造救援奇迹
5月17日 晴
00:55,我和几名突击队员开车去成都消防救援指挥部找药,路不熟没找到,最后在政法委一位王姓干部的带领下,到中医院未找到药,最后来到市人民医院,院领导派120前往看病,我们用消炎液每两小时让张小平服一次;
1:20,特勤支队支队长陶林赶到,我们又一起到营救现场作深入的勘查;
2:00,作战术研究,最终形成从内部破除危墙和机械拆除两套方案;
6:45,突击队员进入现场;
7:30,启动破除危墙的救人行动,一场“蚂蚁啃骨头”的战斗打响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逝去,废墟下的生命也面临着越来越严峻的考验。队员们只有争分夺秒,力争抢在死神的前面,甚至连续30个小时没睡觉。困了,就在现场打个盹;他们三天没有洗脸洗澡,疲倦到极点,站着就能睡着,同时要忍受刺鼻的尸臭、弥漫的烟尘,还要冒着被病菌感染的危险。他们的口罩由一层加到两层、三层,每隔几分钟就要涂上风油精以消除疲劳、抵御恶臭。
尽管救援人员拥有丰富的经验,过人的技术,但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救人无异于虎口拔牙,没有人能保证这场救援一定能够成功,也没有人能保证参与救援者能够全身而退,“敢死队”永远冲在前。
“敢死队”中,我和全国灭火救援尖兵、身经百战的特勤支队支队长陶林联手,制定和优化救援方案,并冲锋在救援第一线,直接指挥和参加救援行动;
二中队队长杨斌,入伍多年经验丰富的老兵高华波、文洪负责最重要、最直接的救援行动。他们一直在核心部位,负责完成最危险、最复杂和最困难的技术动作。指导员谢长友,骨干全光亮负责现场安全的监护,并和饶艺军、尹凯、刘兵一起作为主力队员参与轮换。
在危险的战斗中,在当时那种险恶救援环境下,敢死队员们根本没有时间和余地考虑个人的生死与得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千方百计地救人!他们对自己多年积累的救援经验和良好的专业技术以及科学的施救方案充满信心。
其他突击队员们也一刻没有拉下。他们一方面做着现场的辅助性工作,另一方面做着第二套方案的实施准备,并随时准备冲到第一线接替换下来的队员。大家众志成城,只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和目标:救人!
决战终于打响。
9:20,救援人员先在被困者张小平右侧开了一个小孔。
10:00,取出来了三块砖。
10:08,在救援进行到最艰难、最关键的时刻,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消防总队总队长王沁林少将从绵阳抗震救灾前线赶赴都江堰救援现场坐镇指挥。他的到来,不但让救援行动的指挥更加有力,也让所有消防官兵精神为之一振,鼓足了干劲和信心。
一到现场,王沁林将军立即冒着险情到张小平被困现场勘查,并召集救援人员开紧急会议,商讨救人的措施,并对下一步救援方案进行部署。当着全体官兵和媒体记者的面,将军斩钉截铁地说:“只要张小平还有一口气,我们就绝不放弃,全力营救!”在紧张的救援行动中,将军冒着余震的危险,多次进入挖掘现场,决策、指挥整个救援行动。
詹寿旺副总队长、袁明清主任也一直盯在现场,直接协调、调度和指挥,鼓舞官兵们士气,现场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救援困难和问题。
10:35,给张小平接上了氧气。
11:00,敢死队员们在靠近张小平的那道“生死墙”上打开了一个小洞。在敢死队员们的艰苦努力下,慢慢地终于看到张小平的手出来了,头出来了,上半身出来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了,队员们尽最大努力,采取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救援手段和方法,由于身上埋压了六层楼垮塌的废墟,双脚又掩埋太深太紧,始终无法将张小平救出。
11:20,王将军又一次深入到危险的地方查看指挥。
就在这期间,余震不断发生,现场残存的楼房和垮塌下来的废墟随时可能压下来,张小平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为了保住张小平的命,我们无奈只好接受了医生的建议:截肢。我们再次冒着生命危险进洞扩充空间,为医生打扫出一个“手术台”。尽管如此,王将军仍不死心,多次围绕现场查看,最后不得不痛下决心。
23:06,经过72个小时的救援行动,被埋已经有129小时的张小平终于被抬了出来!张小平创造了生命的奇迹,而消防官兵则创造了中外地震史上的救援奇迹!
万州消防支队赴川抗震救灾突击队,历时9天200余小时,转战23个救灾现场,出动车辆110余辆次,人员1300余人次,成功营救2名被困者,搜出了5名遇难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