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州消防官兵救出一名受困者。   李进发 摄　

　　沿途所见，满目疮痍。当他们从车上的收音机里一遍又一遍听到灾区的新闻，王林刚和他的战友们感到万般揪心，不时热泪涌流，但他们强忍悲痛，参与救援的愿望更加强烈。14日下午2时，部队全部到达都江堰灾区。

　　来不及休整片刻，王林刚站在一片废墟前，向全队官兵作了简短有力的战前动员：“你们都是最优秀的战士，能够入选突击队，是一种光荣，更是一种职责！作为军人，我们的价值体现在战场上；作为祖国的消防兵，我们的职责更体现在救民于水火。现在，国难当头，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决不能下火巴蛋！”

　　说完，他一指插在营地上的一面“重庆消防部队抗震救灾突击队”旗帜：“我们每个官兵都在这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既是作个永久性纪念，也更要表明，哪怕用我们的生命去换，也要抢救被困群众的生命！”

　　“好！”每个战士含着热泪，在鲜红战旗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从这一刻开始，他们要与灾区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
　　

　　举国瞩目：专拣最难啃的“硬骨头”

　　第一个胜利很快到来。

　　在到达灾区后仅一小时，15时17分，突击队员们在都江堰灌口镇家属区的废墟下，发现了生命的迹象：微弱的求救声。

　　突击队员们迅速对现场进行仔细勘察，准确判定了伤者的位置。伤者被埋压在两米多深的废墟下，处在断裂的预制件夹缝里。第二突击队总指挥高正超副总队长和王林刚立即决定由突击队员在大型吊车协助下共同实施营救。经与指挥部协调，大型吊车到达现场，官兵们先剪掉头顶上高悬欲坠的水泥预制板，接着用吊车将水泥柱等覆盖物吊开，最后用沙铲甚至手抓、手掏的方式，将周边的石块、泥沙、废渣一一清理。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苦战，当日17时47分成功将受困52小时的32岁女教师徐羽从废墟中救出。

　　初战告捷，现场群众中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然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5月14日傍晚，救援队在副总指挥、副总队长詹寿旺、政治部袁明清主任的带领下，在灾区展开"地毯式"搜索时，得知五金公司家属楼有一人被困，急待救援。

　　这一次，救援队碰到了一块最难啃的"硬骨头"。

　　说它是"硬骨头"，让我们从这幢危楼的力学结构上略加解剖。这幢楼共6层3个单元，在强烈地震的冲击作用下，一单元严重倾斜，三单元楼房下陷两层，与二单元连接处局部垮塌，被困者张小平被压在二单元一楼，其上废墟堆积达6米高，这个单元楼梯处下陷一层，部分楼板由左向右倾斜与地板形成45度夹角。一三单元形成的危墙与张小平上面的楼板形成一个三角形，互为支撑，从任意一个点突破，都容易造成两面墙体甚至整幢楼的垮塌，不但被困者张小平救不出来，连救援者自身安全都难以保证。再加上这里余震不断，危墙和悬着的10多块预制件摇摇欲坠，让这里成为"死神"划下的禁区，别说救人，只要抬脚迈进这个区域一步，就随时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怎么办？面对如此困难的情形，救还是不救？

　　回想起当时激烈的思想斗争，救援队员们说，不是没想到过退却，在关键时刻，一种面对生命不言放弃的责任意识和消防官兵的荣誉意识，以及废墟下伤者的求救声，伤者家属求助的眼神和围观群众期待的目光，让你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腿。那下面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而且救人本身就是消防官兵的职责所系，如果面对困难撒腿就走，怎么对得起身上的军装，怎么对得起养活我们的百姓？若干年后我们的孩子问起，当年为什么不救那个被困的灾民，我们怎么回答？

　　支队长王林刚的话掷地有声：作为军人，我们肩上的担子重如千钧，你扛得动得扛，扛不动也得扛！哪怕拿自己的命去换，拿自己的命去赌，也要把张小平救出来！

　　一场非同寻常的战斗打响了，这场整个灾区难度最大的一次救援行动，迅速引起了国内外各路媒体的关注。

　　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等国内外20多家媒体的记者，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这里，整个救援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据不完全统计，在救援行动达到最高潮的5月17日，仅中央电视台，就对这场特殊救援行动滚动播出18次之多！在互联网上，这场救援行动报道的点击率高达两亿次！

　　在这种情况下，能否救出张小平，不仅事关整个重庆消防的形象，而且关系着全国人民对灾区救援行动质量的评价。为了稳住被困者的情绪，给他以生的希望，王林刚经常与他保持近距离喊话：老张，你千万要挺住，你这条命不仅是为你自己而活，也是为全国人民而活，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关注着你吗？

　　通过这种面对面的鼓励，被困者内心重新升腾起生的火焰，他甚至轻松地调侃：等我上来后，我要请你们喝酒！

　　身先士卒：将军冒险冲到第一线

　　坚强的领导，是这场救援行动克难制胜的关键。

　　远在国防大学学习的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消防总队总队长王沁林少将一直关注着这场特殊的战斗。根据现场救援队汇报的情况，他多次通过电话作出指示，并明确要求，一定不能放弃，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救出张小平。

　　在救援进行到最艰难、最关键的时刻，5月17日上午10时，王沁林少将从绵阳前线赶赴都江堰救援现场坐镇指挥。他的到来，不但让救援行动的指挥更加有力，也让所有消防官兵精神为之一振，鼓足了干劲和信心。

　　一到现场，王沁林将军立即冒着险情到张小平被困现场勘查，并召集救援人员开紧急会议，商讨救人的措施，并对下一步救援方案进行部署。当着全体官兵和媒体记者的面，将军斩钉截铁地说："只要张小平还有一口气，我们就绝不放弃，全力营救！"在紧张的救援行动中，将军多次冒着余震和危险进入救援现场，决策、指挥着整个救援行动。

　　詹寿旺副总队长、袁明清主任也一直守在现场，直接协调、调度、指挥，鼓舞士气，在现场帮助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困难和问题。

　　全国消防10名"执法为民模范"之一、能打硬仗，善打恶仗的万州支队王林刚支队长和受命前来助战的全国消防20名"灭火救援"尖兵之一、身经百战的特勤支队陶林支队长，强强联手，多次到现场实地勘察，研究、优化救援方案，并冲锋在救援第一线。他们对最终方案的制定，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英雄虎胆：挑战“死神”的敢死队

　　在这场事关生死的战斗中，涌现出了一大批优秀、英勇的战士，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与死神赛跑，为整个重庆消防队伍争得了荣誉。

　　尽管救援人员拥有丰富的经验，过人的技术，但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救人无异于虎口拔牙，没有人能保证这场救援一定能够成功，也没有人能保证参与救援者能够全身而退。在这样的条件下，成立一支打硬仗的核心骨干救援小组，就显得非常有必要。但是，这个小组的成员，无疑是要冒生命危险的，这个小组就是一支真正的"敢死队"。

　　关键时刻党员干部先上！技术骨干先上！

　　经过领导慎重研究，精心筛选，救援队成立了以王林刚、陶林任组长，干部和党员骨干杨斌、谢长友、高华波、文洪、饶艺军、全光亮、尹凯、刘兵……为成员的敢死队，负责采取一切措施全力施救。

　　"敢死队"中，王林刚和陶林负责现场的直接指挥和方案的制定、优化，杨斌和高华波、文洪负责最重要、最直接的救援。杨斌是二中队队长，高华波和文洪都是入伍多年的老兵，在长期的实战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在为期三天的救援中，杨斌和高华波、文洪一直坚守在核心部位，负责完成最危险、最复杂和最困难的技术动作。谢长友、全光亮负责现场安全的监护，饶艺军、尹凯、刘兵作为候补队员参与轮换。

　　当问及当时敢死队员们是否担心自身的安危时，他们表示：在当时那种环境下，根本没有时间和余地考虑个人的生死与得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千方百计地救人！

　　其他突击队员们也一刻没有落下。他们一边做现场的辅助性工作，一方面做第二套方案的实施准备，并随时准备冲到第一线接替退下来的队员。大家众志成城，只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和目标：救人！

　　危险和困难考验了参战官兵，也让他们时时处处感受到了党组织的巨大力量。刘兵、陈真、杨洪松等3名战士向支队递交了火线入党申请书，经支队党委考察并批准，3名同志在救援现场，面对他们亲笔签下"生死状"的鲜红战旗，庄严宣誓，成为光荣的共产党员。

　　支队党委书记、支队长王林刚在现场讲话时说：就凭这3名战士关键时刻能够迈向这条生死线，英勇的行为本身就具备了一个共产党人的条件！

重庆消防总队总队长王沁林少将和万州消防支队支队长王林刚现场指挥抢险。 马入 摄

　　智勇双全：创造地震救援史奇迹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逝去，废墟下的生命也面临着越来越严峻的考验。队员们只有争分夺秒，连续30个小时没睡觉。困了，就在现场打个盹；他们三天没有洗脸，疲倦到极点，同时还要随时忍受刺鼻的尸臭、弥漫的烟尘，还要冒着被病菌感染的危险。他们的口罩由一层加到两层、三层，每隔几分钟就要涂上风油精以消除疲劳、抵御恶臭。

　　为确保救援行动的万无一失，在抢险现场，王林刚和党员骨干们多次召开"诸葛亮会"，制订了"掘地打洞"、"破除危墙"、"打开天窗"、"清空废墟"等四套方案。

　　在救援行动的前两天，官兵们分别根据这几套方案进行了尝试。

　　第一套方案是通过小心翼翼地"绣花"，一点一点地给左侧墙体打洞，力用大了，生怕引起整幢危楼的垮塌；力使小了，又迟迟达不到救人的目的。虽然最终失败，但总算接近了被困人员。救援人员用矿泉水和牛奶配制了营养液，通过软管让张小平补充体力。

　　由于此路不通，王林刚和敢死队员实施了第二套方案，准备打通外侧卧室的墙体进入救人，但这个方案也失败了。

　　在实施第三套方案，准备从被困人员上方打开"天窗"直至被困者层面进行突破的时候，一阵猛烈的余震袭来，救援官兵感受到猛烈晃动，情况万分危急。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队员们只好暂时撤离现场。然而，余震刚过，官兵们又重新"杀"回现场施救。虽然这一次仍然没有成功，但每一次尝试都让官兵们对被困者所处的情况有了进一步了解，同时也给被困人员拓宽了生存空间，提供了生命的能量和动力。

　　到16日晚，救援任务开始面临着更大的挑战：张小平的情况越来越恶劣，留给救援人员的时间不多了。

　　首先，张小平的求生意志开始减退。为了让他鼓起勇气，突击队员陪在他身边，不停地为他加油打气。王林刚对他说："你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生命的奇迹，现在全国人民都在关注你、关心你，你不能放弃！有重庆消防在，就一定会把你活着救出来！"这些话，成了张小平生存下去的强大精神动力。

　　其次，张小平躺在女友的腐尸上，腿部、腰部伤口开始感染，全身发烧。在一片漆黑中，王林刚连夜辗转三家医院寻医求药，最终在都江堰人民医院找来医生。当时，王林刚和谢长友轮流守候在张小平身边，为他鼓劲，给他喂药。

　　17日上午，王林刚、陶林、杨斌、高华波等人反复勘察、研究，报经王沁林总队长亲自拍板，最终决定了营救方案，结合前面的二、四套方案，一是破危墙救人，二是清除废墟救人。

　　决战终于打响，再也没有退路，成败在此一举！

　　救援人员先在张小平右侧开了一个小洞，并给他接上氧气，通过一块一块小心取出砖块，胜利的曙光终于露出。但在这期间，余震不断发生，现场垮塌物越来越多，张小平也越来越虚弱。

　　离胜利越近，就越危险。可怕的"死神"似乎就睡在废墟里，一着不慎就会让它醒来大逞淫威。

　　由于时间过去这么久，原本就是摇摇欲坠的墙体更加岌岌可危，只要力度稍微不合适，就可能让整幢楼倒下，从三面压下来，让救援者根本没有退路！但这种生死关头，敢死队员们最初仅有的一点担心和恐惧却完全消失了，这力量来自于爱和责任：没有什么比人民群众的生命更重要！

　　到下午2时许，张小平已经可以用自己的手拿剪刀剪掉缠在自己身上的棉絮，但双脚掩埋太深太紧，始终无法取出。为了尽快将他救出来，救援人员决定冒险"强攻"，用牛皮腰带将他拖出来。

　　这一拖，危墙倒塌的危险更大！在外面围观的人们都捏着一把汗。时间就是生命，敢死队员们已经义无反顾，但拖了半天，连皮带都拖断了，还是无法将张小平的双脚取出来。

　　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救援人员们接受了医生的建议：截肢。在张小平的哥哥签字后，敢死队员们再次冒着生命危险进洞扩充空间，为医生打扫出一个"手术台"。尽管如此，王沁林将军仍不死心，多次围绕现场查看，最后不得不痛下决心。

　　晚上11时06分，在完成了手术后，张小平终于被抬了出来！这一刻，离他被埋已经有129小时，离消防官兵开始救援已经72小时！他创造了生命的奇迹，而消防官兵则刷新了纪录，创造了中外地震史上的救援奇迹！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鼓掌、欢呼、流泪，这场足以写入救援教科书的胜利，通过媒体迅速传遍中国，传遍世界，让每个人都坚定了战胜灾难的信心与勇气。这场胜利的创造者，万州消防官兵，他们无愧人民卫士的称号，他们是重庆的骄傲，万州的骄傲！

　　爱的力量，比死亡更强大！

三峡都市报记者　钱犁　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