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让人焦麻了的盗车案

　　一次夜间巡逻牵出了一连串盗窃机动车辆的案件，贾宁应该为此高兴；但他却犯愁，焦麻了。

　　贾宁是万州区公安局天子湖派出所所长，脑壳里得考虑全所20多号人的经费运转。而侦办这起系列盗案，所里民警先后九次远赴重庆主城各区以及合川县、丰都县、石柱县以及湖北利川县等地，每次多则六七人，少则二三人，每次要出门四五天，光住宿、油费就花了近5万元。

　　最恼火的是，派出所的警车旧了破了，跑短途还可以，跑长途跑高速路就惨了。有一次盛夏正午，天气暴热，警车却跑开了锅，烂在了高速路上。那太阳很毒，晒得几个民警人都糊了。还有一次，贾宁用所里的旧车去换万州区公安局刑警支队好一点的车，以为能顺利跑完差事。那晓得这辆警车也气喘吁吁地老了，从重庆返回万州时，只能跑每小时40公里的速度，还得跑跑停停，平常不到3小时的路程，这一趟却跑了近10个小时。

　　办这案子也有惊险，却不是勇斗歹徒、持枪对打之类，还是那又破又旧的警车。8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天子湖派出所几个民警在万州城查案子，挤在车内正行驶在红花市场外一段上坡路上。车子颠簸得厉害，大太阳烤得车壳壳发烫，有民警嘴上念：看这样子车儿打摆子，莫又要趴下哟。正唠叨着，突然见前面车壳下冒起了青烟儿，有火苗子飘出车盖儿缝隙。“不好！燃起来了！”几个民警慌忙下车，打开车盖，果然一片红火腾了出来。危险哪，车儿爆了就麻烦大了，这是在城内，周围都是住宅区啊。旧车里找不出灭火器，几个民警连忙找旁边的老百姓借盆子借桶，呼呼呼地跑着提水，哗哗哗地往车上泼，出了一身大汗后，总算有惊无险地灭了火。事后，贾宁摸着咚咚跳的胸口说：还好，没出啥大事儿，车烧了可以修嘛。

　　可修车要钱，为办这案子，为这九出万州跑外地，贾宁心疼地掏了一次又一次修车费。修警车好歹是自家的东西，可这回办的盗窃机动车辆的案件，就得去找赃车，赃车又大多在外地，有的已经很旧了，接回万州的半路上就瘫了，咋办？不能丢，这是赃物，要结案的；于是得修，不修赃车自己不会长脚走回来。贾宁舍不得掏钱哪，掏了谁补，说不定就打了水漂儿。没办法，长得文文静静的贾宁也只得咬着牙齿发狠，不拿钱也得拿，心里怄酸气，打嗝都一股霉味儿。事后，贾宁说：虽然我没算细账，但修车起码花了好几千块钱吧？四、五千是刹不住的。贾宁眼冒绿光，有点恨意。

　　苦是苦，累是累，花钱遭罪是有些想不舒坦；但这串集盗、运、销一体的职业盗车团伙系列案办得漂亮。到11月上旬结案，天子湖派出所和刑警支队联手，共破获总价值近100万元的盗窃机动车辆案件26件，另外查破销赃案20件；追缴了被盗车辆12台；抓获了涉嫌违法犯罪人员21人，其中已逮捕13人。

　　2.大巡逻弄到了大买卖　　

　　要说这一串盗案的揭开很简单，就是民警的一次普通巡逻认了真、细了心。

　　今年，万州区公安局推出了大巡逻机制，民警们大量上街入巷，说正规点叫挤压犯罪时空。天子湖派出所更有新招数，在辖区的申明坝工业园区与企业联手，搞起“企业110警务联勤岗”，不仅加强了巡逻，而且24小时有人在防控。在这样的措施下，有起歪心眼儿的人的确像自投罗网。这串盗案的侦破就是如此开始的———

　　7月6日凌晨1时10分，天子湖派出所民警沈洋、张莉、冉启富及协警员巡逻到申明大道时，发现某公司警务联勤岗对面的路边停有一辆白色长安车。这个地方周围没住家和旅馆，而且又是深更半夜，这种时段，这辆车停在这里会有啥事呢？沈洋工作很认真，上前去观察，发现该车挂有渝AAQ4XX号牌。是外地车，出差运货？探亲访友？都不像。沈洋于是上前盘问，发现长安车上有三名青年男子，一名叫段开建的青年提供了该车的驾驶证、路桥卡等，但拿不出行驶证。他说他们一行驾驶该车回重庆，因疲劳了，现在此处休息。一时无法发现更多问题，沈洋便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后，就回到派出所。沈洋不是就此罢手，而是回到所里上公安网络查询，弄清这辆车的底细。这一查，让沈洋抓到了毛病。原来，网上记录显示，渝AAQ4XX长安车于2008年6月3日在沙坪坝被盗，这是一辆“不干净”的汽车。

　　沈洋马上喊人，飞车而去，可风急火燎地赶到申明大道时，发现那长安车已不在原处了。它会去哪里？沈洋脑子里飞速转动，该车停放时车头朝高梁镇方向，极大可能从高梁镇到分水镇再上高速路。沈洋立即将情况报告给所长贾宁、副所长黄清，然后驾车往高梁镇方向追去。贾宁迅速把信息报到区公安局110指挥中心，请求110调动沿线派出所堵截长安车；同时又与高梁派出所联系，请他们立即出动。沈洋的警车一路飞奔，当他们一行赶到原麻柳湾收费站时，远远看见高梁派出所的警车已堵在那里，而那长安车也正好开到了麻柳湾。前后有车，来去无路，长安车只得停下。沈洋一行冲出警车，举枪扑向长安车。车内3个小青年一见几名警察黑洞洞的枪口，人都吓傻了，脸青面黑地，乖乖地束手就擒。

　　3个小青年连同长安车被带回了天子湖派出所，黄清、沈洋等民警连续组织审讯。3个小青年起初嘴巴硬，不交待任何问题。民警检查被查获的长安车，发现车内有工具箱两套、有3根长钢管、一套勾门用的8号铁丝圈等；此外车内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渝BW39XX车牌，还从段开建身上搜出一车牌号为渝AF50XX的加油卡，在他手机还发现一张渝FD01XX的长安车图片……专业的偷车工具、不同地区的车辆凭证等物品，怎么会无缘无故集中在这3个小青年身上呢？显然，这3人偷车嫌疑重大。在这些物证面前，3个小青年左右都解释不清楚，越说岔口越大。到第二天清晨8点多钟，3个小青年终于扛不住了，交待出这长安车是在沙坪坝偷来的。这一开口不打紧，3小青年生怕自己与另两个人说来对不上嘴，害怕自己一个人走不脱，于是争先恐后地回忆、交待，十分积极，竟然一个牵一个，一口气就相互供出了20多起盗窃机动车辆的案件。

　　一夜之间冒出这么多盗车大案，显然是桩大买卖，贾宁、黄清、沈洋等是又惊又喜。据段开建交待，他们只在万州长江二桥头偷了一辆摩托车，其余都是在重庆主城区和近郊区县作的案，此次本想到万州来偷汽车，不料头一晚就“栽”了水儿。涉及到外地这么多车辆被盗案，下一步怎么办？贾宁觉得脑壳有些晕。

　　3.到重庆城像赶场一样　　

　　案子很大、涉及面较宽，贾宁不敢怠慢，立即将案情报告给万州区公安局领导邓绪学、张骏、向家洪、张扬全。几位领导很重视，指示要加大侦查力度，天子湖派出所与刑警支队联合办案，组成专案组，一一查实每一起案件，尽最大力量追回赃车，挽回损失。领导发了话，贾宁连忙组织民警开始了艰难的查证工作。

　　被挡获的段开建、袁强、赵冰3名小青年均是重庆合川市人，年龄在20岁左右。他们交待盗车作案在重庆北碚区4次、大渡口4次、南坪2次、南岸2次、江北渝北9次、高新区和沙坪坝、合川各1次等。要落实这些案件，就必须赶赴重庆主城区走访核查，找失主寻赃车、确认作案现场、找证人做笔录……贾宁、黄清与刑警支队四大队陈国辉大队长研究商议，决定出动2台车、11名民警带上段开建、赵冰到重庆城开展工作。7月12日，专案组第一次出万州走重庆，到重庆主城区又兵分两路，重点是辨认现场，寻找失主。

　　赵冰岁数小记性好，黄清、沈洋等民警带着他一来到北碚区，他就想起了在某医院旁偷了一辆车，很耿直地说：就是这地方，绝对没错。民警找附近居住的群众询问是否这里曾有汽车被偷，群众说有，但不知详情。民警又找医院的保安问，这保安很热情，说确有此事，失主就在对面的广告公司上班。他还主动说有失主的电话，可以把他喊出来。民警与失主见了面，说到被盗车辆，其被盗时间、车型、颜色全部吻合，于是，一起盗案就落实了。但事情并不都是如此顺利，民警们一起一起地走现场，两名盗车贼虽然指认了25处盗车地方，可绝大多数都找不到失主和旁证人；到相关的派出所查询报警记录，竟然也有一些找不到“桩桩”。贼娃子都说清楚了在何处偷的车、又是如何偷的，有鼻子有眼儿地，可偏偏查不出失主的情况，急不急死人？一位失主的态度很能说明情况，他是某娱乐公司的人，有一辆面包车于今年3月3日被盗，民警好不容易查找到他的身份和电话号码，给他打电话联系，他竟然说车子已有保险公司理赔了，不关他的事了。民警在重庆接连与他联系了5次，说好话求他露个面作个证，他硬是做得出来，任民警怎么下“矮桩”都推托不见。民警们只好剑走偏锋，去联系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关心车子能否追回，派了个理赔员到万州与天子湖派出所接洽，提供了20多页资料，专案组这才把该被盗车落实清楚。沈洋感叹地说：难啊，查找失主比抓几个强盗都累人。

　　一趟重庆之行查实了几起盗案，剩下的得第二次再跑，第二次不行又得去第三次……从7月中旬开始，专案组的民警到重庆主城区如同赶场一样，跑了一趟又一趟。盛夏天热，民警们天天一身臭汗，人都晒黑了。甚至为了一辆面包车，民警们一天之内从重庆主城区到合川市三次往返，从盗贼丢车的地方找起，又奔走两地的派出所，最后找到了已停放烂了的赃车，一整天都“泡”在这辆烂车里，忙得只吃了一顿饭，到深夜近12点才疲惫不堪地爬上床。就这么背起脚板儿跑，到8月上旬专案组也才落实了15个失主的材料，还有一部分案件仍是悬着的。

　　4.弯来拐去地追缴赃车　　

　　抓了强盗、找了失主，接下来重要的内容是要追缴赃车。段开建、袁强、赵冰三人偷走的车辆主要销给了合川老乡江某和刘某，还有就是与赵冰一起在江北某汽车修理厂打工时认识的张某、耿某。这几条线构建了3个偷车贼的销赃网络。贾宁、陈国辉、黄清等专案组民警在仔细分析研究了案情后，决定将几个主要销赃人员录上公安网络，进行追缉。

　　追赃车真是弯弯拐拐地麻大烦，一个人卖给另一个人，转了好几次手，一辆车像串糖葫芦一样，要牵出好几个人。合川江某作为主要销赃人被抓获后，引出了一个下家，叫张精刚，27岁，重庆梁平县人，段开建、赵冰二人手机内均有他的名字与电话号码。专案组将张精刚上网后，九龙坡公安分局将其抓获。陈国辉、沈洋等民警在重庆提到人后，就地审讯，张精刚交待转卖了7台赃车，有4台卖到了丰都县，2台卖给了摩配市场的徐某，1台在二手市场卖了。民警做通他的工作后，他同意将徐某约出来。民警与他来到大渡口某市场徐某的摩配店中，徐不在。张精刚打电话给徐，说有老表买摩托车。徐答应见面，约在某轻轨车站大门口。下午4点，沈洋等人赶到车站门口，看到了穿黑色T恤的徐某，将他带到了旅馆询问。徐起初不开口，死不认账买了赃车，磨到凌晨3点多钟，他才承认卖了赃车给九龙坡区的李某。第二天，民警们又开始寻找李某，设计把他约到了一家茶楼。见面后，李某还很配合，说他买了两台车，1台因违章被交警扣了；1台转卖给了祝某。祝某是开发廊的，民警通过当地派出所传唤祝某，他如约而至，却不承认买了车。反复盘查没有结果，交警查另一台车也没下落，折腾了整整三天，陈国辉、沈洋一行见进展不大，只好把张精刚、徐某、祝某、李某全带回万州继续审查……

　　转了一大圈儿，扯出了一串人，费尽周折，有时却收效甚微。不过，专案组民警丰都县之行收获不小。据张精刚交待，他卖了4台赃车给一战友的熟人，有那人的手机号码。陈国辉带人到丰都，在丰都警方的协助下找到了转卖赃车的中间人，又顺线追踪，查了3个买车的下家，—口气缴了3台赃车。民警通过耿某寻找另一台新长安车也最终成功。耿某从段开建等手中用5000元买了一台赃车后，转手卖给了四川省邻水县一个叫“廖哥”的。耿某上网后被重庆警方抓获，陈国辉一行赶到重庆主城区提人审讯，从他嘴里掏出了赃车去向。陈国辉不敢耽搁，马上带着耿某奔向邻水县，一番奔波后终于“勾”出了“廖哥”。“廖哥”在民警紧追下不得不交出了赃车。这一趟，民警押着耿、廖二人，驾着还完好尚新的长安车得胜而归。

　　追赃辛苦，曲曲折折，专案组民警不厌其烦地外出，磨嘴皮，跑断了腿儿，经过1个多月的忙碌，终于获取了大量盗、销机动车的证据，案情趋于明朗。望着民警们千辛万苦追回来的赃车，贾宁所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起系列案件算是木板上钉了钉子，算是敲定了。他笑，踏实了。

　　5.节外生枝的麻烦事儿　　

　　眼看办案眉目清爽了，不料继续查办仍磕磕绊绊，不时生出意料之外的事儿来。

　　先是沈洋等追查销赃的云阳人张某，从段开建、赵冰的手机找到了张某的手机号，查到张系云阳县养鹿镇人。沈洋心想这家伙恐怕跑不脱了吧，准备在去云阳捉拿该人。出发前民警多了心眼儿，打电话给张某的亲戚问张某在不在家，哪知道亲戚回答说张某在杭州打工。找不到张某，这条销赃的线就断了。于是专案组联系杭州警方，将张某上网追逃。8月22日，杭州警方将张某抓获，9月上旬专案组将其押回，这才又了了一笔帐。

　　张某交待，他从段开建等手中接过赃车后，将2台车卖给了铜梁县一个姓张的。沈洋等民警赶往铜梁，通过手机与姓张的联系。可这人无论怎么都说不进油盐，反正是打死不露面。沈洋怎能就此罢手，于是反复讲道理做工作。好不容易这人的口气松动，但谁知道他竟然冒出个歪点子，说把赃车停在铜梁县郊外的某公路边，叫警察各自去取。亏他想得出这一招，沈洋一行对铜梁周围的路一点不熟，上哪儿去找这辆赃车。没办法，沈洋等民警只好坐出租车去找，一路弯来拐去地，跑了1个多小时，边走边与那姓张的电话联系询问，终于才在郊区一弯道边找到了一辆赃车。这姓张的也够打磨人的了，他只交出一台车，另一台车藏着不拿出手。沈洋又继续和他电话联系，又是一番法律教育和思想工作。姓张的估计是怕了万州警察的坚持不懈作风，答应交出另一台车。但他依然玩迷踪拳，把车停到了另一处地方的路边，让民警又是一趟坐出租车苦苦寻找。尽管姓张的害怕公安机关抓他；尽管他如此这般费尽心思躲避，但他仍然没逃脱。专案组将他上网追缉后，他听到了风声，自感躲不过这一劫，于9月18日到铜梁警方投案自首了。

　　更有一件节外生枝的事情让贾宁头痛。办案中，民警到丰都县、九龙坡区追查一辆改了发动机号的赃车时，抓到了涉嫌犯罪的邱某。带回万州审查并刑事拘留后，邱某妻子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和刚上小学的弟弟，竟然跑到天子湖派出所赖着不走，要挟警方放人。这可急坏了贾宁，当了10多年警察还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儿，咋办？只有给她讲法律、讲道理，可她横竖不听，只坚持两句话：“不让我男人出来给我们挣生活费，我们就不走了。”数十名民警轮流上阵做她的思想工作，但她仍然在派出所里吃喝拉撒长达三天。虽然她严重影响了派出所正常的办公秩序；但每天都要给处于哺乳期的孩子喂奶，民警一时也无法处理她，只得天天用饭和水把她“供”起。

　　这件料想不到的意外事弄得贾宁脑壳发胀，于是向万州区公安局领导作了汇报，公安局派员赶往天子湖派出所调查，确认民警在执法中并无过错，邱某妻子的要求没有合法依据；于是，要求这女人必须在8月31日中午12点以前离开派出所，否则可以采取强制措施将其隔离。这女人见再也赖不下去了，这才很快收起行李，带着女儿和弟弟离开。贾宁一脸苦笑，说办案难哪。

　　难归难，但这块骨头最终被天子湖派出所和刑警支队啃下来了，全案侦查基本终结后，检察机关已经批准逮捕了13人。

三峡都市报通讯员 李小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