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他是一部“书”,许多“章回”让人读不懂,道不明;
都说他是一个“谜”,神秘“谜底”让人“云”里穿,“雾”里行;
都说他是一个“矛盾体”,他的所思所想、举止言行是那样地令人费解,却又是那样地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书”也好,“谜”也罢,“矛盾”也行,要“剖析”你,不仅仅因为你是“米妮”公司的大老板,却是深藏于你躯体内那颗滚烫的心灵———
时间:2006年4月20日下午;
人物:王士惇与三峡都市报三名“老记”;
场景:一台小方桌,四把红木椅随意而坐。大家都是老朋友,彼此间的言谈都无拘无束,采访一开始,我们便抛出了第一问:
你本一介草民,为何总能勇立潮头放眼未来?
“位卑未敢忘忧国,”这句古训对你而言,未免显得太过深奥与遥远,但你却实实在在地把它作为你人生的“方向盘”和“座右铭”,而对中国两次“申奥”的成与败,你为何表现得如此强烈?
面对记者的提问,似乎触动了你敏感的神经,一扫平日的沉稳,炽热的目光把我们带到了1998年12月25日那个夜晚,央视《新闻联播》一条消息给患病卧床多日不起的你注入了兴奋剂:北京正式提出申请,举办2008年北京“奥运会”。消息刚播完,你立即拔掉输液管从病床上一跃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接通国家体育总局新闻中心的电话,表示要向北京“奥运会”捐款10万元,以表达一个“三峡人”的拳拳爱国之心。
3天之后,当你拖着疾病未愈的身子,怀揣10万元现金飞赴北京,冒着漫天大雪和零下11度的低温走进国家体育总局新闻中心时,时任中国“奥委会”副秘书长侯树栋的一句话让你既兴奋又惊讶:你是我国支持北京申办2008年“奥运会”捐款的第一人啊!
然而,1993年9月23日的那个夜晚却让这条三峡汉子刻骨铭心:那天下午,你破例宣布60多位“米妮人”放假半天,买来9000余发鞭炮和整整4箱啤酒,等待着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可事与愿违。一直等到凌晨2时27分,国际奥委会的表决结果出来了:北京仅以一票之差败给悉尼。虽然你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但你深信“奥运”的旗帜终究会在中国大地飘扬。
你说,你虽是一名无党无派的平民百姓,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共产党的关怀和党的政策的阳光雨露,成就了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业,使我创办的“四川米妮床垫厂”从2200元起步发展到最高年产值上千万、利润过百万的移民企业。
可是你并没有就此满足,你敏锐地感觉到企业大发展的机遇,那就是三峡大移民。你是地道的三峡移民,你的企业位于三峡水库淹没线以下,自然也是地道的移民全迁企业。
当一些人还在等待观望、徘徊不前时,你含着热泪挥锤砸向你悉心经营多年的“米妮床垫厂”墙壁,迈向重新创业的征程,在王牌路口做起了企业超越发展的梦。
你说,你非常感谢三峡工程的兴建,是这一千载难逢的机遇坚定了自己大跨越、大提升的雄心,才有了今天固定总产值过2.5亿,安置移民及下岗职工300余人,上缴国家税收800余万元的“新米妮”。
你说:作为三峡移民,一定不要忘记自己的“根”与“本”。这个“根”是祖祖辈辈传给我们的勤劳与智慧;这个“本”就是共产党给我们三峡移民提供的致富政策与平台。作为三峡移民,我王士惇赶上了好时候。我之所以能有今天,除了自己的辛勤努力,更离不开党的政策的指引;作为三峡移民,我们“得到”了,更应当付出,为祖国付出,为子孙后代付出。只有付出,才能换得库区的长治久安,换得三峡两岸的绿水青山,让中国人喝上甜甜美美的三峡水。
也许,这就是你给予我们的一个答案。
时间:2006年4月20日18时20分;
人物:王士惇仍与三峡都市报三名“老记”;
场景:小方桌前,王士惇盘脚而坐,说起捐资助学,连称“这些都是过去的亘古,不摆了,不摆了……”可“老记”哪里肯放,穷追不舍提出了第二问:
你不图名图利,为何如此执着地扶危济困?
“听说你人生档案的最高学历只有小学文化?”
“准确地说,只读了6个月。”你回答得很干脆。
“听说你70年代在重庆一知名医院求医,就因为不能在入院卡上完整地填写母亲的名字而受尽了奚落,至今仍心有隐痛?”
“这个完全属实!”原因很简单,家中兄妹众多,入学半年缴不起书学费。
你说,由于自己年幼辍学的经历,我特别关注与我经历相仿、命运相近的弱者的命运。1994年4月14日的《万县日报》刊登了一条消息:忠县关心村一个叫申绪君的苦孩子因为家境贫困缴不起书学费,在教室外顶风冒雪当了1年多旁听生,仍然眼巴巴地向路人哭诉:‘我要读书!’这一幕深深地打动了我,文章见报的第4天,我就带着价值1000多元的衣物和书包、文具等物辗转70多公里来到申绪君家,为他结束了‘编外学生’的历史,并将他作为我第一个常年捐助的对象。”
因为有了这“第一个”,你在三峡库区捐资助学一发而不可收。为了让更多的“申绪君”们有一个好好的学习环境,我在各种场合奉劝倡议更多的人少抽一包烟、少吃一顿肉、少买一盒化妆品,帮助我们的贫困学生,我自己当不例外。直到2005年10月,我常年资助的学生已经由10名增加到19名,其中已经有8人大学毕业。他们中有巫峡深处的‘下庄人’,有七曜山下的‘普子人’。我凭着一颗良心捐助学子,即或是我最困难的时期也从未中断。在企业最为艰辛的2004年,企业穷得连电话线也被掐断了,可我还想方设法给巫山的一名贫困学子汇去了1000元……”
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高深的“理念”,一切进行得是那样的无声无息,这就是眼前的王士惇!
时间:2006年4月20日19时30分;
人物:王士惇继续与三峡都市报三名“老记”;
场景:老王引领记者踱步阁楼外,从那装饰不凡的一道道玻窗里,完整地陈列着唐代的“抚育佣”、汉代的“摇钱树”、战国的“三角西瓜鼎”……层次之高,年代之远,让人目不暇接。此情此景便自然引出了当晚的第三问:
你非“文人骚客”,哪来如此厚重的文化情结?
实不相瞒,以厚重的文化情结来打造出一种企业文化,并以这种文化去凝聚企业员工的向心力,使其起到‘润物细无声’的潜移默化作用,这正是我们作为三峡库区一家民营企业与众不同的追求和真正的文化内涵。”
老王一边作答,一边将记者引入位于汉马酒店大堂的“巴人美术馆”。他说:“这里将是三峡人传承和保护三峡文化的一座殿堂。”
“实话实说,我们怎么也无法将你个人同你心目中的这座殿堂联系起来,不知你缘于哪种情结与这大厅‘巴人美术馆’数百件古朴的土陶、精美的瓷器、锈迹斑斑的青铜器结下不解之缘的?”
你毫不隐讳:“我的祖父辈当年在万县市开了一家远近闻名的典当行。由于祖父辈们长期与一些文物古玩打交道,使我耳濡目染,可以说我身上从小就流淌着一种文化的血脉,对文物、对祖国的传统文化情有独钟。随着三峡工程兴建和库区移民的展开,那时国家对文物保护的法规还不健全,特别是上世纪90年代以来,眼见一些文物贩子坐地收购,致使库区不少珍贵文物大量外流甚至损坏,我真是寝食难安哪!
“2002年,随着国家新文物保护法的正式颁布,这给了我一个钟情于三峡文物的三峡移民一个珍藏和保护文物合理的政策平台。中国作为一个有着5000年历史的文明古国,文物属于不可再生资源,损失一件就少了一件。只有发动全民的力量来保护文物,才不会愧对祖先留给我们的文化瑰宝;于是,从上至新旧石器时代、下至元明清时期的文物精品,我们都加以收藏、加以保护。现在整个汉马酒店文物珍藏量已经突破4000件,其中国家级文物不在少数。其中一件属于殷商时代的铜鼎距今已有3700多年历史。来自北京故宫博物院的一位专家看了一批公开展示的文物,激动地对我说:你为我们伟大国家办了一件大好事!”
一走进汉马酒店拥有600多平方米的“巴人美术馆”,你会感到现代的目光穿透了数千年前的时空隧道。
这里陈列着的一件件毫不起眼的汉代青铜器弩机,在一位前来三峡考古的文物专家眼里用“惊讶”二字来形容毫不为过。他惊叹:“这件文物我没想到会在三峡出现,更没想到会在你王士惇的汉马酒店出现!”
王士惇从这批文物中获得历史的厚重感,同时也从中寻求一种文化的认同感和归属感。他对陈列其中的一件战国“武士俑”有着自己的见解:他身上的佩剑应当不是“剑”,而是用以削竹的利刀;他肩上斜挂的“盾”,应当是一束捆绑有序的竹简。由此推断出,这“武士俑”应为“书法俑”,加上其俑面带微笑,是流浪在外的一个“书生”回家见到家人时发出会心的微笑……
“这此文物有的虽然价值很高,它绝不属于我王士惇个人的财富,它是祖先传承下来的文明,我只能将它保护好,传承好,让后人分享中华民族的灿烂文明。”
握别时,王士惇一再对记者说。
从“汉马酒店”出来,已是明月高悬,满天繁星。
回顾今天的采访,对于王士惇其人其事究竟作何定位,留给我们的仍是一个悬念……
三峡都市报记者 钱犁 侯长青 周云亮